文华里老雕刻师淡看传承 图章街手艺渐式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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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mmary
中环文华里过去有“图章街”之称,曾是香港中西商贸交汇的一个缩影,从洋行大班、外国领事到基层长者,都有人到这里刻制印章。 随着电脑印刻普及、无纸化办公兴起,手工雕刻图章由过去带有身份象征意味的用品,逐渐被挤压成夕阳手艺。 在文华里守业多年的吴锦泉,对行业式微看得较为豁达;即使一对子女早已表明“无兴趣”接棒,他也没有强求,认为将来自己真的不做时,谁有兴趣就可以接下去。
Key Points
- 吴锦泉16岁在澳门拜师入行,先后学习拣铅字排版、倒石膏模做橡皮印、排卡片版以及雕刻图章,师父离世后,他于1989年举家迁往香港,后来在文华里摆档营生。
- 在吴锦泉看来,图章并不是冷冰冰的商品,而是身份与承诺的象征;他多年来一直遵守师门规矩,图章刻好后,客户未亲自到场取印,他绝不会先行盖印试墨。
- 他解释,如果一边雕刻一边蘸印泥试盖,会破坏作品的原创性;而交到客户手上的图章,也应当保持干净、没有印色,让客户亲手盖下第一个印,这才体现匠人对自己手艺的信心。
- 吴锦泉还提到,曾有人出高价要求他仿制银行印鉴,或伪造书法名家的印章,但他一概严词拒绝,认为行业守则就是不能做一模一样的图章,否则等同制作假印,违背职业道德。
- 在他数十年的雕刻生涯中,一项代表性工作是曾参与渣打银行2010年版100元纸币上的图章图案雕刻工艺。
- 文华里的变化,也折射出香港商业文化与日常办公方式的转变。吴锦泉回忆,渣打银行筹备发行新钞时,曾派员在文华里逐档寻找仍懂得手工雕刻图章的匠人,最后停在他的档口前,并拿出一个复杂的“元帅府印”样板,希望他雕出类似形式的印章。 他指出,这个样板属于古代宫廷防伪书体“叠篆”,笔画曲折层叠,可达九层或十五层,也就是“九层叠篆”或“十五叠篆”。 他接下这项工作后,先绘制样板,再一刀一刀把“渣打银行”四字重现在石上;他回忆,对方后来取印时,连亚太区总裁也亲自到场,这让他感到自己的手艺获得认可,满足感并不只是金钱可以衡量。
- 不过,吴锦泉并非一味守旧。他坦言,上一辈有些师傅带着很强的“艺术家脾气”,未必愿意迁就客户或市场节奏,但如果要在文华里继续生存,就不能完全脱离现实。 他总结自己的经验,认为这一行要做到“质不要变,形要变”,也就是品质不能改变,但形式必须随着时代调整。 因此,他会在传统印章中加入客户喜欢的卡通图案,也会为外籍顾客雕刻英文和日文图章,希望在保留传统基础的同时作出演变。
- 谈到传承问题,吴锦泉的态度同样现实。他说,自己早年曾试探子女是否有意入行,但对方一句“无兴趣”,他就立刻不再多说,不希望将来如果子女生活不顺,反过来埋怨是被迫接手。 他也明白,如今客户普遍更相信老匠人的手艺,新人即使入行也很难立足;再加上学艺门槛高、回报慢,年轻人自然更容易望而却步。
- 至于自己百年之后档口怎么办,吴锦泉并没有太多执念。他直言一切顺其自然,如果将来真的不做了,谁有兴趣就交给谁;在他看来,档口和工具终究只是身外之物,如果后来者做得比自己更好,反而值得高兴和感谢。
Why It Matters
这不仅是一位老匠人的个人故事,也让香港读者看到,一门曾深嵌城市商业生活的传统手艺,正在数字化和办公模式变化中失去原有需求。 吴锦泉对接班问题的淡然,也说明许多本地传统行业面临同样难题:即使手艺受认可,若培训周期长、回报慢,延续仍充满不确定性。